这几天在网上看了一些关于曼斯坦因回忆录的评论，貌似反感的多，喜欢的少，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曼斯坦因不该在战后推卸责任，把错误都算到希特勒头上去。不过我倒觉得，在战争已经结束了做反思性回顾的时候，这些讨论是非常必要的，曼斯坦因的做法并无太多不妥。

这个书名叫《失去的胜利》，其实意思很明显，曼斯坦因在这个回忆录里想证明的是一个他所认为的事实，即从德军本身来说，在战争中并没有失败，输掉了的是希特勒，他想维护的是德军的荣誉和尊严。虽然曼斯坦因没有明说，但是从他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来，就德军本身来说，已经尽了力，之所以最后失败，是因为力量有限的德军承担的战略任务太重，已经超出了其自身的能力范围。书中随处可见的对于兵力不敷使用的例子俯拾皆是，不胜枚举，其实都足资证明，战线拉得太长，兵力过于分散，严重地影响了德军的战斗力。也就是说，对二战中的德国而言，德军本身的战斗素质已经发挥到最大化了，作战自身并无问题，问题只在于作为德军统帅的希特勒的战略失误。

当然，猫头鹰和网上的那些评论说的也没错，如果没有希特勒，德军的战斗素质即使再好，也不会取得二战初期那样大的胜利。正是有了希特勒的艺术青年特质，才使一向只精于“算计”的德军能够在战略上采用一些冒险的行动，取得出人意料的成就。也只有在希特勒这样的艺术青年气质才能让张伯伦之流的老狐狸步步败退，德国所向无前，无论在军事上还是政治上的冒险都能成功。比如在法国战役中曼斯坦因对战役计划所作的修改，如果不是希特勒，而是按照传统的德军总参谋部的思路，很可能是不能被批准的。正因为有了希特勒，曼斯坦因的计划得到了批准，德军突破阿登，围歼了盟军，迫使法国投降。曼斯坦因实际上也发现了希特勒的这种特质，所以曼斯坦因一直说，希特勒对战争有一种特别的、别人不具备的敏感，这种敏感正是普鲁士军人传统所缺乏的。

但是这种艺术青年性格既能成就德军，也能坏了德军的事情。从本质上说，文学青年和艺术青年都是一个德行，干点出格的事情属于正常状态，一直保持克制才是不正常状态。别人想到的他不肯干，想干的总是别人没想到或者想到了不敢干的，这才叫艺术青年。所以说想顾城杀妻、海子卧轨、余虹跳楼这种事情都没什么好奇怪的，更不必往什么社会精神崩溃之类的高度拉扯，本来就是他们正常的状态。梵高都能把耳朵割了，他们已经算是表现不错了。

具体到希特勒来说，他能够在法国战役中同意别人都不太看好的曼斯坦因计划，和他在苏联战役相持阶段自兼集团军群司令一样，都是出人意料的事情，都是只有象他这样具有艺术青年特质的人才能干得出来的。所以说，德军是成也希特勒，败也希特勒。如果没有希特勒，估计法国战役就又打成一战那种消耗战了，正因为有了希特勒，才能同意戈林那种以空军决战的严重超前的军事计划。艺术青年的性格特征一方面是敢冒险，一方面就是有情无定，有志无恒。顺利的时候恨不得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不顺利的时候就灰心丧气凄凄惨惨惨惨戚戚。苏联战役前期的势如破竹、相持阶段的战略目标游移不定、德军进入颓势之后的过分保守，都是由他这种性格造成的，都是希特勒的艺术青年气质的表现。在第6集团军被困在斯大林格勒之后，希特勒的固执也是这种气质的表现。曼斯坦因说是因为希特勒顾及自己的面子，其实倒不见得，主要还是艺术青年的偏执狂毛病。

所以我觉得希特勒的气质有些像洪秀全。现在有很多人说洪秀全就是个神经病，什么事情都不会干，也不懂打仗云云，其实都很片面。太平军前期的顺利发展固然是有杨秀清居中筹划，但是作为掌舵的人，洪秀全的贡献也是不能忽视的。可以说，没有杨秀清，太平天国也能取得后来那样的成绩，但是没有洪秀全，太平军到了湖北肯定就没有方向了，要么就是渡江到中原地区去，被人家四面发放的围困，在那里灭亡。到了后期，太平天国的军事不利也一样有浓重的洪秀全色彩，如果没有洪秀全的掣肘，单从陈玉成、李秀成等人的单纯军事观点出发，未必不能打胜仗。政治与军事的关系就是这样，离开了政治的主导，任何战争的胜败都毫无意义，但是政治对军事的干预太过分了，最后就会导致军事上的失败。